深山布依古民居，未来在哪？“双枪老太婆”陈莲珍故居亟待保护

   上世纪中叶，“双枪老太婆”陈莲珍的故事，在贵州乃至全国可说是家喻户晓。故事发生至今已有70多年，故事的主人翁陈莲珍也去世多年了。如今，故事的发生地到底是啥样子？陈莲珍当年生活的遗迹是否犹在？带着这些考题，记者近日驱车前往陈莲珍故居——长顺县白云山镇和惠水县原大龙乡九龙山等地寻访。

  寻找古迹,探索即将消失的古村落文化

   
   白云山镇地处长顺县北部，北邻贵阳，东接惠水。因境内有名山白云山而得名。白云山山顶广百亩，常有白云覆罩，故名白云山。传说明朝末年，建文帝因“靖难之变”，从南京城逃出后，由滇入黔到此。后世保存着其许多古迹和遗物，白云寺庵内有建文题壁诗3首。《徐霞客游记》记载：“白云山初名螺拥山，以建文君望白云而登，为开山之祖，遂以‘白云’名之。”明正统年间建白云寺。这里，经历代整修建设，如今已古木参天，建筑宏伟。登山远眺，层峦叠嶂，成了当地著名的旅游景区之一。
   “双枪老太婆”陈莲珍的故居位于该镇中院村，距离白云山景区不远。记者一行在中院村支书陈忠荣的引领下，来到一坡脚处，那里杂草丛生，一棵大得需要五六个成年人手牵手方能合抱的银杏树格外显眼，几乎成了这里的地标。据陈支书介绍，这里便是陈莲珍娘家祖上的屋基。
   咋一看，这哪像寨子呀，就像一处丢荒多年的旱地。陈支书看出我们的诧异，于是，他用竹竿将几乎齐人高的杂草扒开。此时，一处处用大石块垒砌而成的石墙跃然眼前，残垣断壁，有的石壁上还残留有如朱砂般的淡红色。原来，这些残壁就是陈莲珍娘家当年的屋基。几百年了，有的石块表面已经长着各种绒绒的杂草。
   陈支书介绍说，这个寨子叫“蛮巷”，汉语即“中间的寨子”的意思。说明了这个寨子当年所处的位置是在其他寨子的中间位置，属于“大寨子”。因为，布依族地区寨子的分布是有讲究的，只有规模大的寨子才处于中心位置。这也间接地说明了这个寨子曾经是个人丁兴旺、藏龙卧虎的寨子。
   至于这个寨子后来为何全部搬迁到附近不远处，也就是现在居住的这个地方，以及何时搬迁？如今已无人知晓。寨里一位80多岁的老大爷给我们介绍说，因为古屋基那里地势闭塞，扩展不开才搬迁的，如此而已。
   距离古屋基不远，是一个依山而建的寨子，寨子前方是一条涓涓细流的小河，再往前是一片平坦宽阔的良田坝子。极目远眺，一条山脉由远而近，把这个坝子围起来，恰似城墙一般。山上，植被郁郁葱葱。这个寨子便是陈莲珍娘家祖上从古屋基处搬到这里后发展而成的寨子。如今，这里保存下来的陈莲珍家祖先的房屋有几栋，呈四合院形状，配有厢房等。屋基全系用青石块打磨而成的四方形石块堆砌而成，而墙壁则是用火砖砌，砖墙直抵屋顶，墙面涂上红色涂料。远远望去，雄伟高大，色色耀眼。
   有的墙壁上，还设有枪眼和观察孔。院子里的一面墙壁上，“红军是干人的队伍”几个大字还模糊可辨。陈支书告诉我们，红军长征时曾在这屋子里住过一个多星期，这几个大字就是红军当年留下来的标语。
   这几栋房屋的柱头、门窗等处，均系上好木料。窗户中，有的用细木条做成各种格子，有的在格子与格子之间加上精雕细刻而成的图案，有龙、花朵、鸟儿、鱼儿等，刀工细腻、古朴典雅，图案栩栩如生。
   每栋房屋均用小块青瓦盖，屋顶中部均竖有“鸡冠状”图案，亦像“皇冠状”图案。图案中的图形呈花瓣状，并围绕中心轴呈上升趋势，状如公鸡冠，意喻“天地人和”的意思。这种图案，是布依族地区有钱有势家庭的象征，只有富人家才敢使用，一般的平民百姓，这个标志只做成几瓣圆形花状图案即可，上部不做成“冠状”。此外，屋顶两端则上翘，如牛角状，寓意“蒸蒸日上”的意思。这种建筑风格，是当地布依族大户人家的标志性建筑。
   屋脚处处，几乎都长满了荨麻、杂草，一处墙角堆放着几扇石磨。石磨的齿已被岁月抹平，只留下模糊的轮廊。这些印迹，仿佛在向观赏它的人诉说这里当年的过往岁月——这些建筑群，既汇聚了惠水、长顺一带布依民居的所有工艺特色，同时也再现了古时布依族大户人家的建筑风格。
   村干部介绍说，陈莲珍家的房屋在解放时，政府将其分成几小部分后，分给群众了。当年分得陈家房屋的人，如今有的已另起新房居住。所以，这些古建筑中，有的已经多年没有人住了。村委为保护陈家古建筑，花了不少心血，才勉强继续保留其原貌到现在的。
   记者顺着当年留下的石梯，由里而外，在欣赏布依族建筑文化的同时，也为保护这个古建筑群的村组干部及有识之士竖起大拇指！为他们这么多年来的默默坚守与奉献点赞。

  放下“双枪”,吹响民族团结的号角
   
   陈莲珍婆家在板沟村。从中院村到板沟村，不到十公里路程。记者在陈支书的带领下，沿着崎岖的水泥村道驱车前行。走了10多分钟，来到一个村寨，我们在村寨尽头一栋平房的侧边停车。这时，一位老妇人拄着拐杖走到院门口张望，见是熟人陈支书，她便与陈支书打招呼。原来，这位老人就是陈莲珍的四妹陈莲英，今年83岁了。道明来意后，老人把我们迎进屋里，滔滔不绝地说起她们家当年的故事……
   陈莲英回忆说，陈莲珍是她大姐，乳名叫“笋妹”。笔者对这个名字很好奇，于是刨根问底起来。原来陈莲珍出生时，圆胖圆胖的，像破土而出的笋子，很可爱。又是长女，父母便对她寄予厚望，希望她将来“笋子出林高过母”。于是就给她取了“笋妹”这个名字。当地布依族地区，大人对小孩的希望，都是“笋子出林高过母”。即是用竹林来作比喻，就像尚未长成竹子的笋子，高过老竹子一样。寓意是一代胜过一代的意思。
   从与陈莲英的摆谈中，陈莲珍的少儿时代跃然眼帘：她话不多，有主见，尤其擅长绣花。十几岁就长到一米六几，苗条清秀，是远近闻名的美人。陈莲英说，她家几姊妹中，她与陈莲珍长得最相像。
   陈莲英回忆说，她娘家寨脚处那条河的岸边，一空旷处是她娘家的水碾房，水碾房往寨子方向是块大平地。那里是她家的跑马场。逢年过节时，方圆百十里的小伙子们便相邀到跑马场来骑马比赛。每当这时，寨上的姐妹们都会来凑热闹。陈莲珍就是在那里与板沟寨的陈正明（陈莲珍丈夫）相识的。
   谈到陈莲珍的婚姻，陈莲英说，在陈莲珍十九岁那年，父母就把她嫁到凯佐场朝摆村与表弟王永文成亲。陈莲珍在王家生活的那段日子里，不是挑粪水淋辣椒就是到地里除草等农家重活。陈莲珍很不适应。不久，她就私下离开王家，到板沟寨与那里的富家子弟陈正明结为夫妻了。
   陈莲英还清楚地记得，因她大姐逃婚这件事，其父亲还怪她母亲管教女儿不严。说到“双枪老太婆”一事，陈莲英说：“其实我大姐夫陈正明在世时，家里根本没有枪，只是有钱，所以买了很多田地。陈正明因病，结婚没几年就去逝了。陈正明去世后，因族中有人要来争霸他的家产，因此要杀害陈莲珍。为此，陈莲珍曾遭两次黑枪，一次是她在家中的院坝里撮谷子时，有人朝她一枪打过来，子弹从耳边擦过；一次是她骑马赶路时，有人从暗处朝她开枪。但两次均未命中。后来她为了保护自己，保护家业才买枪的。起初只买来三条枪，请了三个保镖，后来又买了几支，总共有八条枪，八个保镖。”
   至于到后来，陈莲珍为何与土匪为伍。陈莲英说她不太清楚了。但多半是为保家产，找靠山才走上那条路的。时逢乱世，陈莲珍后来又嫁给惠水县九龙乡岩脚村的罗绍凡，当时，已经临近解放了。
   记者查阅有关资料了解到，1949年，27岁的陈莲珍为保住家业嫁给了惠水县九龙乡岩脚村的罗绍凡，开始了她的第三段婚姻。罗绍凡其兄罗绍铨曾是国民党89军独立2团营长，罗绍凡本人亦随兄在军中任过连长、副官，给予陈莲珍以极大的保护。
　　  1950年，罗绍铨组织暴乱，并拉弟弟与弟媳陈莲珍入伙，陈莲珍被委任为大队长成了一名匪首。曾率部参与第一次围攻惠水县城。1953年2月24日，陈莲珍在龙里县大新乡革老铺落网。被捕后的陈莲珍，受到党的政策感召，认识到自己过去的不足，诚心悔过。1953年6月7日，在长顺县水波龙召开的群众大会上，陈莲珍被公开释放。陈莲珍获释后，协助解放军到惠水、长顺等地参与劝降、肃清残余土匪，为社会稳定、民族团结作出了积极贡献。曾当选为惠水县政协委员等。
　　  陈莲珍1998年病逝，享年76岁。

   整合资源,唤醒古民居“文化之魂”
   
   告别陈莲英老人，笔者一行沿着乡村公路继续驱车前行，约一个小时后，来到陈正明的故居板沟寨。这也是个依山而建的寨子，寨子背后紧靠着一座马鞍型的大山，寨子前面低矮，视线极好，可谓一览众山小。
   陈正明的故居建筑与陈莲珍娘家故居建筑雷同，一看就知道是布依族大户人家的建筑构架。可惜，因保管不善，如今残留下来的只有一间厢房和裸露的部分石板屋基。这间仅存的厢房，除了屋基看起来还牢固外，墙壁的砖也只残留一半左右了，屋顶的瓦块很稀疏，看起来已多年没人去修补了。
   当地村干部介绍，因陈正明家在土改时被划分为地主，所以其遗下的建筑没有被相关部门认定为文物，因而无人管理，村组想管理又苦于没有经费。
   通过厢房往里走，院坝中部有几级石梯。石梯是用大而长的石板做成的，工艺考究。每一梯的重量，没有几个大力士是无法挪动的。从其厚重的程度看，就知道它过去的主人系家底殷实的大户人家。
   顺着石梯上行，有几间低矮的木制旧屋，从窗棂上的雕花看，工艺考究，图案精美。邻居一位老妇人介绍说，这栋房子是在原主（陈正明）地基的基础上建的，房屋的许多部分，如柱头、门、窗户等也是原来土改分得陈正明家的那部分组装的。
   如今，显赫一时的陈正明故居，随着主人的故去和时代的变迁，已经物是人非，慢慢地将要销声匿迹了。
   据介绍，对于陈正明故居的保护，中院村和板沟村曾多次向上级有关单位部门申请，但至今没有得到很好的解决。面对这些古建筑群，面对可能消失的这些工艺和其所承载的文化，当地村干部和村民都感到惋惜，他们在呼吁：不能让这些古迹泯灭。
   随着交通路网的不断完善，村干部和村民萌生了一个想法，就是希望此处古迹能引起上级相关部门的重视，把这些古建筑重新修缮起来，作为当地将要打造旅游区的一个景点之一。一是这两个村相毗邻，二是境内不但山川秀美，有常年清澈的河水，有秋坡，有凉风洞等自然景观，关键是有陈莲珍娘家及婆家的故居建筑，这些建筑内涵丰富，汇聚了布依族建筑文化，极具保留价值和开发价值。此外，这里与白云山景区相距不远，可以开发成一条旅游线。如果这样，这条旅游线将更能增添文化底蕴和内涵，会给乡村游增添丰厚的历史人文文化，从而带动当地经济的持续发展。
   令人倍感欣慰的是，长顺县有关部门对此已有规划。该县文化旅游局局长梁黔告诉记者，县里不但要对这个古迹进行保护，还要在保护的同时，将其作为一个旅游景点之一进行打造。白云山镇镇长叶黔松向记者透露，该镇已经做了一套开发方案，即是结合这里的山水风光、布依族风情、陈莲珍故居等，按照集休闲度假、体验山水田园风光、体验布依风情、欣赏历史文化古迹等于一体的思路进行整体开发。并通过招商引资等渠道，寻找龙头企业等社会力量参与共同开发。目前方案已经呈报黔南州政府相关部门，待批复后实施。
   我们有理由相信，昔日名噪一时的“双枪老太婆”陈莲珍的故居和她的传奇故事，在不久的将来会携手白云山的美好风光，带给我们更多的精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