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耿文福:布依山歌“九板十三腔”传承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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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时间:2017-06-19 00:00作者:杨启刚来源:都匀市作家协会

现供职于贵州省贵定县文联、被誉为“黔南歌王”的布依族青年歌手耿文福1973年8月出生于贵州省都匀市石龙乡一个边远的苗寨农家,不久随父母移居贵定县抱管乡的外婆家里。这是一个名叫“甲二”的布依族山寨,全寨100多户人家座落在一个形如锅底的山凹,一幢幢典型的“干栏”式布依民居相依相偎,与大自然和谐地融为一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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耿文福(中)在首届贵州茶文化节上作精彩演唱引得众多“粉丝”围了上来


就是在这个布依山寨里,耿文福以一个山里娃独有的生活方式度过了他的童年和少年。出生在大山里,相比城里的孩子来说,耿文福是不幸的。但他又是幸运的——他有一个别的小朋友都没有的很好的启蒙的老师。这个启蒙老师就是他的外婆。外婆是清末一个大户人家的幺姑娘,天生一副好嗓子,布依山歌更是唱的滚瓜烂熟,而且还是当时少有的女秀才。外婆膝下无子,耿文福便成了她的掌上明珠。

耿文福自幼喜爱读书,加之身体瘦削,所以看到伙伴们有的去学木匠,有的去学石匠,有的去学烧砖瓦,有的去学中草药,他也只是看看而已,一点也不羡慕。因为,和伙伴们相比,他有一个比较优越的家。说他的家优越,不是说我们家殷实、富裕,相反,他们家在村里是比较贫困的。贫困的原因当然并不是因为他的父母慵懒,也不是因为老天不风调雨顺,而是因为他的父亲被错划为右派,时时挨批斗、处处被克扣,还常常无条件给上面出义务工,年底分红每每赤字,他们家的生活会好过到哪里去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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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幕下的“情歌对唱”


说耿文福的家比较优越,是指他有一个知书识礼的外婆。耿文福上学前,外婆白天一边带他上山放牛下地割猪草,一边教他哼唱一些诸如开天辟地、打雷下雨、各个民族节日的来历等等方面的布依习俗歌、情歌、盘歌等古歌;就是在那些日子里,耿文福会背了外婆又教给他《三字经》、《百家姓》、《千字文》、《幼学》等私书;会唱了《开天劈地歌》、《伏羲姊妹造人烟歌》、《洪水潮天歌》、《甲金斗地主歌》……晚上,村里的大姑娘小媳妇们找上门来请外婆教些布依礼俗歌呀,婚俗歌呀什么的,外婆也常常把他抱在怀里,他也跟着唱,还不时仰起小脸监督着,看谁动没动嘴,谁走没走神,直至夜深了不知不觉地躺在外婆的怀里沉沉地睡去。

就这样,耿文福在外婆的启蒙和熏陶下,度过了自己欢快而充实的童年和少年。不仅背熟了《三字经》、《百家姓》,还唱熟了不少种类繁多的布依山歌,学会了布依山歌“九板十三腔十八调”。

耿文福稍大一些的时候,外婆已经很老了,精神也不怎么好了,每每晚上有人再找上门来请她教歌的时候,她就让耿文福代她教大家。也就是在这个时候,耿文福一边代外婆教歌,一边像写教案一样,把每晚所要教的歌默写在本子上。本子是把每学期的作业本写剩余的那几页撕下来集中后由母亲用针线缝制而成,毛毛糙糙的,但他十分的珍爱,因为这些本子是他每晚在油灯下一笔一画写成的“歌书”。小学毕业的时候,他不知不觉积累了十多本这样的“歌书”。在他这些毛毛糙糙的歌书里,什么盘歌呀、酒歌呀、情歌呀、婚俗歌呀、哭嫁歌呀、吊孝歌呀等等,应有尽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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耿文福(右)深入田间地头找民间歌师淘山歌


进中学后,耿文福开始作为拉礼哥(伴郎,布依族婚俗里专门替新郎用歌唱方式回答新娘家在“过礼”时一个个刁难问题的歌手)和舅爷客(舅郎,布依婚俗里专门替新娘家用歌唱的方式解答新郎家在酒席上一个个刁难问题的歌手)在布依人家的婚庆酒席上露脸了。古话说强将手下无弱兵,他刚一出道就出手不凡,光凭手里积赚下来的那十多本毛毛糙糙的“歌书”,他就没有尝到过输歌是个什么样的滋味。

十四岁开始,耿文福就成为村里抢手的拉礼哥和舅爷客。每年秋收结束到第二年的“三月三”节,这段长达三四个月的时间,都是山里人办喜事最多的时候,那时正读初中的耿文福一是喜欢上了唱山歌,二是推却不下村里人的热情,常常从学校请假回家帮村里人去唱山歌。

布依族婚礼要先在女方家吃“开红酒”。席上,男方家除了要还“讨花歌”外还要唱“接亲歌”。有一次,耿文福他们去接的这个新媳妇是个从小与爹娘相依为命的独生女,这样的闺女谁的娘会舍得嫁出去?在唱“讨花歌”的时候,姑娘的母亲唱得很动情:……“冬月讨花讨好花/讨去好花妈心辣/好花还没讨送去/眼泪先落金花桠;腊月讨花腊月间/讲到讨花舍不得/好花还没讨送去/眼泪先落金花尖”。唱着唱着姑娘的母亲就要哭起来了。要知道,布依族嫁姑娘除唱“哭嫁歌”真哭以外,唱其它歌是不兴“哭”的。咋办?总不能让姑娘的母亲哭出泪来吧,这样会被视为不吉利的。耿文福灵机一动,劝道:“冬月讨花是吉时/好花要讨才结籽/我劝亲妈不要怄/女婿也是半边儿;/腊月讨花腊月间/讲到讨花谁舍得/我劝亲妈不要怄/花要移栽花才鲜。”道理倒是讲清楚了,但怎么才能让姑娘的母亲笑起呢?他接着唱道:“冬月讨花冬月冬/花要移栽花才红/今年撞爹喊亲爷(布依族女婿对老丈人的尊称)/明年撞爹喊外公;腊月讨花凌满坡/讨得好花结籽多/今年撞娘喊亲妈(布依族女婿对老丈母的尊称)/明年撞娘喊外婆”。歌还没唱完,众亲友个个都笑的前仰后合,姑娘的母亲也破泣为笑了。接着他在亲友们的欢笑声中唱起了喜悦的“接亲歌”:“正月接亲正月正/讲句良言亲妈听/妈把好花讨送我/讨得好花点香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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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9年夏,耿文福中篇小说《家事》获第二届“新视野”杯全国征文大赛一等奖。

图为中国散文学会会长林非先生(左)为耿文副颁奖


真可谓名师出高徒。接歌,耿文福接的很文明也很巧妙;发歌,他发的“刁专狠毒”,让对方难以接上;答歌,他则答的诙谐幽默、灵活风趣,还常常在答中反问,把对方弄的哭笑不得,不时惹来亲友们的阵阵哄笑声。可以说,凡是有他参加的喜事,都格外的热闹。那歌呀,一串连着一串,见啥唱啥,遇啥答啥,好像永远都流不尽的溪水。后来连邻村邻乡谁家只要有这方面的喜事,都纷纷想办法托人找他去唱。

在学校,耿文福并没有因为唱山歌而耽误了学习,反而将须记须背的诸如化合价等化学、物理、语文、历史、地理等方面的知识编成顺口溜,用山歌的形式去唱,这样既为他的学习找到捷径,又进一步唱熟了布依山歌的各种曲调。

参加工作后,耿文福仍然一如既往地热爱着他的山歌。无论是在宣传部门工作时所做的新闻标题,还是后来到文化系统工作时所写的日常公文,以及业余创作的那些散文呀、小说呀,无不渗透着一股股浓浓的山歌味。尤其是他那山歌和青草味很浓的乡土散文和散文诗,更是得到《散文诗》和《散文诗世界》等报刊和著名诗人王尔碑、海梦以及《散文选刊》杂志主编王剑冰、《时代青年》杂志主编王幅明等作家的偏爱。

近二十年来,无论是在乡村、在县里,还是在县际间、在州府举办的各种布依歌赛,他都参加过不少也获奖不少。2006年5月,在黔南州“唱响社会主义新农村”山歌擂台赛上,他又一次一路过关斩将,最终胜出再获“黔南歌王”桂冠;2009年4月,经过层层遴选,最后他以绝对优势胜出,代表贵州省赴广西百色地区参加“滇、黔、桂三省(区)山歌歌王争霸赛”,与来自“滇、黔、桂”30多位民间山歌高手经过4天紧张激烈的同台角逐,最后顺利站到与“广西歌王”对决冠亚的高端歌台上时,只得无奈地屈居第二。但东道主“广西歌王”艰难留下“歌王”桂冠以及 “黔南歌王”临场编词的炼达机警、沉着应对的不俗表现和贵定布依山歌独有的“十八调”无不给现场数万名国内外游客留下深刻的印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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耿文福(右)师徒在第一届黔南州建设社会主义新农村山歌擂台赛上


2010年10月16至18日,“黔桂山歌邀请赛”在贵州罗甸县举办,耿文福与来自贵州罗甸、长顺、贵定、惠水与广西天峨、乐业6个县的20多名各地歌王在欢歌笑语中一决高下,经过两天的紧张角逐,最后遗憾摘得银奖。“黔桂山歌邀请赛”是罗甸县第二届高原千岛湖旅游文化节的又一出重头戏,目的是搭建一个黔桂两省(区)民族山歌交流的平台。主办方很有针对性地邀请了黔、桂两省(区)在民间有一定知名度而且实力不凡各路歌王同台亮嗓,给节会增加了不少亮点。耿文福继2009年在“滇、黔、桂三省(区)山歌歌王争霸赛”上屈居第二之后,2010年再度遗憾摘银。赛后,贵州省政府参事、本次大赛首席评委、贵州省民间文艺家协会主席韦兴儒感慨地说:“耿文福的山歌功底和整体实力绝不亚于场上任何一个对手,特别是他的灵机应变能力和临场编词的应答巧妙,无不令我们评委大跌眼镜”。

“……这是‘哟嚯呓’调,这是‘红花开’调,这是‘灯箩灯’调,这是‘米扬花’调……”耿文福不加思索地一口气就数出了十八种调子,接着还就同一首歌词分别用十八种不同的曲调都唱了一遍,不说是笔者这样的门外汉,就是一直站在一旁聆听着的有着“中华布依第一寨”之美誉的贵定音寨周边的大娘大婶们听完了都无不“啧啧”称赞。“这就是我们布依山歌流传多代的‘十八调’,不过我们这些地方很早就没有人会唱‘十八调’了,真想不到还有这样一个年轻小伙子会唱这‘十八调’……要学啊,要不这‘十八调’就要失传了。”一位约摸年过八旬、头发花白的老太太说着露出一脸的惋惜和无奈的神情。

当有人问到“九板十三腔”具体是怎么讲的时候,耿文福摇了摇头,歉意地说,至于“九板”和“十三腔”,因为涉及到一个民族一种文化绝技的意向性传授和选择性传承,不便细说。但让我们感到欣慰和庆幸的是,他在繁忙的工作之余已在身边培养了一拨又一拨的布依山歌手,而且他的这些布依山歌手们也已经在各种山歌赛中展露了头角,取得了骄人的成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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耿文福廖昌国编著的布依族山歌集《桂花开放幸福来》封面


     耿文福不仅是布依山歌的传承者,更是布依山歌的研究者。近日,由他与80岁高龄的民俗学专家廖昌国联合收集、整理、编著的布依族山歌集《桂花开放幸福来》由中国文联出版社公开出版发行。该书是他结合自己30多年唱歌的切身体会,用20多年时间收集整理,花四年多时间几易其稿最终完成的一部布依族民间山歌集。该书严格按照布依族习俗,从实用的视角入手,将布依族各类歌种按类别、分章节进行梳理编撰而成。贵州省政府参事、贵州省民间文艺家协会主席韦兴儒评介说:《桂花开放幸福来》是一本研究、学习布依山歌和了解布依族习俗的“工具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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