贵州苗族、布依族情歌比较研究

摘要：从贵州苗族、布依族情歌文化背景、情歌演唱特点等方面进行了比较研究。从音乐形态与演唱方面、民俗与音乐的关系等方面进行了阐述。

关键词：比较研究;文化背景;演唱

情歌是青年男女谈情说爱时表达感情的歌曲， 是人类婚恋习俗中的音乐品种。贵州各民族地区情歌特别丰富，除独立的情歌外，山歌、小调、劳动号子体裁中都有大量情歌存在，如苗族、布依族、侗族的山歌中，情歌都占了较大比例。

同所有的情歌一样， 贵州情歌与各民族的婚姻习俗是不可分割的。不同的婚姻形态构成了不同的婚恋习俗，不同的婚恋习俗又产生了不同的情歌。各民族情歌习俗有不同称谓，苗族叫游方，侗族叫坐妹，布依族叫浪哨，彝族叫曲角等。这些都是一种以求偶为目的、用歌唱方式表达情爱的社交方式。因此，许多民族都有专门供男女青年谈情说爱、抒发情歌的的歌场。这是少数民族青年男女表达爱情的公开场所。在这里，歌声成了她们传达感情，交流感情的媒介。然而， 不同民族的情歌却有着不同的表现，呈现出千姿百态的特点。本文仅就苗族和布依族情歌作一比较研究，以引起更多同仁的重视。

一、文化形成和背景的比较

苗族是我国民族大家庭的重要成员之一， 现有人口440 多万人(最新统计)。这是一个历史悠久的民族，也是一个灾难深重的民族，频繁的战争和多次迁徙，使他们经历了一次又一次的磨难。他们在长期的反对民族歧视和阶级压迫的斗争中，在与大自然作斗争的生产活动中，创造了自己的物质和精神文化。

苗族语言属汉藏语系苗瑶语族苗语支。由于长期分散居住，苗语已分化为许多种方言和土语。迄今，大致有四种方言、即湘西方言，黔东方言，黔中、黔南方言，川滇黔方言。受语言的影响，各地苗族民歌也各形成不同风格与特点。守望布依族文化

特殊的文化背景与自然环境培育了苗族人民勇敢坚毅、百折不挠的个性。因而，苗族民歌多姿多彩，有的原始粗犷，热情高亢，常以芦笙、铜鼓伴奏，载歌载舞，气势辉煌；有的淳朴细腻，情深意切，如泣如诉，感人至深。他们的情歌尤其独具一格，与其它民族有着明显的区别。

布依族主要聚居于贵州省黔南、黔西南两个布依族苗族自治州及贵州、云南、四川省的部分地区。根据2000 年第五次全国人口普查统计， 布依族人口数为2971460 人。布依族也是一个历史悠久的民族，其族源可以追溯到秦汉时期古越人在五岭以南建立的部落联盟中的“骆越”人，明清以来称“八番”、“仲苗”、“仲家”等，后统称“布依”。随着历史发展，布依族文化、经济逐渐形成并取得了较快发展。

布依语属汉藏语系壮侗语族壮傣语支， 与壮语有密切的关系。建国前布依族没有文字，一直用汉文，建国以后创制了以拉丁字母为基础的文字方案。布依语无方言差异，只有土语区别（三个土语区）。各地布依族人都可以用本民族语言交流。各土语区音乐风格呈现出各自不同的特点。

布依族民俗节日众多。主要节日有“三月三”、“六月六”、“六月二十四”、“牛王节”等。这些都是青年聚集相会唱歌的时机。

苗族和布依族都是贵州的世袭民族， 也是我国历史悠久的民族。他们在演唱上各有特色。

二、情歌演唱特点比较

1、苗族青年男女恋爱大多是通过唱情歌来进行的，情歌在黔东南、黔南一带的苗族叫游方，山坡、树林、河边、村头都有约定俗成的游方场所。黔西北一带叫“摞垛”，也叫“坐月亮”或“坐妹”。苗族情歌流行最广、影响最大的是游方歌。史载苗族的婚姻是“先唱歌而后聘娶”。有一首游方歌唱道：“苗家有歌千千万，情歌就是小姻缘，游方不把情歌唱，短棍打蛇难拢边”。可见情歌在苗族人民心目中的地位。

游方歌的内容非常丰富，而且有固定的程序。按照谈情说爱的需要，分为初相识阶段、相恋阶段、定情与婚誓阶段。初相识阶段大多为一些互相邀约或表示谦虚、互相赞美之类的内容。如《邀约歌》：

快来我们玩一会，

不要等以后转回来，

都变成蚊子飞去，

永远没有交谈的机会。

相恋阶段内容热烈，情感丰富，难舍难分。有的歌曲生动形象，使用了各种比喻与探测；有的情绪低落，充满了乞求与怜敏；有的则诙谐活跃，颇富幽默感。如：

牛吹牛头角，

姑娘和小伙相配，

爹妈成亲戚，

马叫马对嘴，

姑娘和小伙相配，

爹妈得依靠。

定情与婚誓阶段进入了深情的浪漫阶段， 歌曲出现了一种低吟而深沉的叙事性音调，谓之“数句句”。如：

山上栽树山下阴，

山上打井山下饮，

山上唱歌山下应，

阿哥爱妹妹知情。

这些歌曲淳朴细腻，情深意切,具有很强的感染力。在演唱上也很独特，男声多用假嗓，女声则用窄嗓演唱。旋律进行中常常带有一些细致的倚音、滑音或波音，但旋律起伏不大，接近吟唱效果，加之唱词多为一字一音，给人留下喃喃诉说之感。

在纳雍、大方、织金三县交界处，居住着一些自称“歪梳苗”、“菁苗”、“长角苗”的苗族。三个族群人中流传着一种颇具特色的“情歌”，苗语叫“赛嗨”。这种“情歌”很有趣，常在歌曲尾句加入帮唱，气氛热烈、和谐。由于帮腔而形成两个或三个声部，属多声部民歌之列，颇有特色。

2、布依族情歌是在一种非常浪漫的活动中进行的，他们叫浪哨。浪哨是布依语的译音，汉语叫玩表、赶表、坐表。布依语的“浪”是坐的意思，“哨”是姑娘，故也叫“坐姑娘”，其实就是一种以求偶为目的的恋爱社交活动。在这种场合所唱的歌即是浪哨歌。

浪哨一般在农闲时进行，但节日期间更为普遍。如扁担山地区的农历正月初二、初三、初四、十三至十五，六月六、及七月半等，都是浪哨的佳期。北盘江流域则是在三月三、六月六和九月九三个节日进行。而黔中惠水的六月六更为热闹，成千上万的男女青年纷纷聚集董朗桥一带，气氛非常热烈。

浪哨歌主要歌种有：小调、小歌、勒尤调、妹调、四弦胡琴等。每逢赶场或节日，青年男女都不约而同地到浪哨场所，对唱情歌，倾吐爱慕之情。他们或窃窃细语，或嘻笑交谈，或唱竹筒情歌，或吹木叶、吹笛子、弹月琴，甩花包、借以互诉衷情。这种以歌为媒的择偶活动千百年来已形成了一种比较固定的歌唱程序，即：初识、试探、赞美、热恋、盟誓、相会、送郎、苦情、逃婚等。若某两男女一见钟情，便相邀在田间、道旁，或坐或立，你唱我和地对歌。一般情况下，小伙子先唱：

赶场不为盐和米

也不因为菜和油

只是为了解心闷

一心一意交朋友。

姑娘接唱道：

燕子不会找错窝，

蜜蜂不会乱采粉，

只怕燕子早有窝，

只怕蜜蜂早采粉。

这是一首浪哨过程中男女相识以后， 通过唱歌来试探的歌。如果互相有了好感，就进入了“盘问歌”阶段。盘问歌内容广泛，从姓名、年龄、家族，到生产、生活、为人品德等。盘歌过程既活跃、风趣，又激烈、紧张。既是一场歌唱比赛，又是一场才智较量，也是双方进行全面考察的过程，尤其是对相互感情真诚与否的考验。

经过盘问阶段后，彼此感情有了进一步发展。于是，双方进入情深意切的阶段，歌唱更加缠绵，尽情倾诉他们彼此爱慕之心，憧憬美好的未来。

浪哨歌是布依族民歌中颇有特色的歌种， 一般都用布依语演唱，但在不同布依族地区有不同的歌曲，有的地区以布依族小调为主，有的地区主要唱“勒尤调”，有的则用“妹调”。小调浪哨歌是一种重复型双句体，其重复形态多样，基本上是单句体的反复或变化反复，其旋律音调变化不大，在民歌结构方面有着较典型的意义。

勒尤调是浪哨歌中风格独特的歌种， 其音调通过对勒尤音色的模仿，产生一种特别的声音，深受布依族群众喜爱。勒尤是布依族双簧类吹管乐器，音色明亮而甜美，是布依族青年男女恋爱、婚姻的重要纽带。勒尤调能吹出各种情话，以乐曲代替语言，表达出青年男女互相爱慕的真挚感情。“妹调”是一种双语情歌，主要流行于布依族西部方言区。这是一些以汉语、布依语相兼的歌曲，因此，流行面较宽。“妹调”多为集体对唱，为了一试高低，他们常常通宵达旦，直至尽兴而止。

通过以上介绍不难看出，苗、布两民族的情歌都非常丰富，而且风格独具，多彩多姿。然而，他们毕竟是两个不同的民族，它们之间必然有着各自的特点和差异。一般而言，苗族音乐质朴粗犷、奔放热情；而布依族音乐则抒情婉转、内在含蓄。这一点我们可从音乐形态上找到依据。

三、音乐形态比较

不同方言音乐各有特色。但总体来看，苗族民歌调式大多是建立在五声音阶调式基础上的， 以五声徵调式最为常见，其次为羽、商、宫。节奏多为散拍与非均分自由节拍。其曲式多以一个“核心音调”为基础，通过各种重复手段加以发展。乐句长短不一，形成一种非方正形结构。这种音乐形态充分体现了苗族民歌率直、豪放、粗犷的特点。但苗族情歌独具魅力，它既有苗族民歌的质朴热情，又有一般情歌的含蓄深情。这种情歌用假声演唱，而且装饰音（波音、滑音等）多。突出一种咏叹情绪，感染力极强。

布依语属汉藏语系壮侗语族壮傣语支语， 分三个方土语区，即南部、中部和西部。各区语言互不相同，其文化艺术各具特色。浪哨歌多流行在第三土语区，即黔南、黔西南、黔西等地。浪哨歌音乐形态各异起伏跌宕，抒情、雅致、纯真。调式也属五声调式体系。但各方言区有所不同，南部土语区多为徵调式，中部土语区则多为羽调式。也有较多的商—羽交替，这与苗族游方歌是有较大区别的。布依族情歌一般为单声部独唱与对唱（黔南个别地区也有二声部重唱），即小歌。小歌的词常是五言四句，歌尾常只用“文奈”；唱歌的场合常是青年男女“浪哨”时，唱时常只有一首，布依人亦谓之“单高歌”。这是其它地方没有的。

综上可知，苗、布两民族情歌既有不少共同之处，也有很多不同之点。现将其异同之处简单概括如下。

相同之处：他们都是古夜郎的主体民族。从民族历史渊源上看，他们先秦时期都是“西南夷”，属夜郎后裔。两个民族都能歌善舞， 而且都有着众多的民族节日和民俗文化，除保存了大量的民歌外，都有世代传承至今的芦笙和铜鼓。另外，两个民族都保存了比较原始的婚恋民俗，苗族叫游方，布依族叫浪哨。至今流传着大量情歌。

不同之：苗族人民的性格比较开朗、豪爽；布依族比较内在、含蓄。因而，苗族的音乐除淳朴细腻的游方歌外，还有不少诸如飞歌那样热烈、粗犷、充满抗争的情歌；而布依族情歌则几乎都是很抒情、柔美的，大多情感细腻、如泣如诉。也许正因为如此，两个民族在音乐形态也产生了很大差异。从音乐形态上看， 苗族民歌多为五声徴调式，其次为羽、商、宫，节奏比较自由，乐句长短不一，非方正形结构；布依族也属五声调体系，但其调式形态各地不一，南部土语区多为徵调式，中部土语区则多为羽调式，也有较多的商-羽交替。苗族情歌结构自由，而布依族情歌的结构比较规整。

四、由两种情歌演唱方式引发的思考

1、音乐形态与演唱方面， 苗族飞歌是典型的愿生态民歌，质朴自然，毫无雕琢。无论其音乐形态或演唱方法都十分独特，为我们传统音乐研究提供很多珍贵资料，如苗族情歌在结构上非均分自由节拍、以“核心音调”为基础的法则手法；在演唱上假声与装饰音（波音、滑音等）的使用，以及某些苗族情歌在歌曲尾句常加入帮唱，从而形成两个或三个声部的独特形式等， 都是别具一格的。同样， 布依族情歌的不少作品也是我们音乐学术研究的珍贵资料， 如布依族第一土语区二声部情歌中的特性五声宫调式、衬词上的表意性、演唱上的双语现象，以及双调性的多声部民歌等。有的布依地区演唱时还用对萧、四弦胡伴奏，真是难能可贵、不可多得的。

2、民俗与音乐的关系。民俗是时代的一面镜子，也是音乐生存的土壤。没有民俗，音乐无法生存，而音乐又使得民俗得以进一步升华。苗、布民族的民俗多姿多彩，其民俗大多融合在众多的节日之中， 不仅给他们的生活增添了无限光彩， 而且为民间音乐的生存与发展提供了土壤。如苗族的《姊妹节》，融民俗、婚恋、社交为一体。节日期间，姊妹们都上山去采撷南烛木叶、姊妹花等，制作五颜六色的糯米饭。姑娘们还要下田捕鱼捞虾，夜里就在野外与外地来的男人们共吃姊妹饭。饭后，大家相约到村中的场上去唱歌跳舞、谈情说爱，常常通宵达旦。如果时逢节日，还要举行踩鼓、吹笙等音乐活动。这些民俗每个环节都与苗族音乐紧密相连，据说这个节日就来自长达500多行的《姊妹节歌》。

布依族的“浪哨歌”亦如此，整个活动始终与民俗融为一体。每到布依族“三月三”、“六月六”等节日，布依族男女青年便从四面八方来到歌场，唱歌、跳舞、互表爱慕。

有的浪哨时还要互甩糠包，包上缀有多条绣花穗须，抛甩时犹如彩蝶漫天飞舞，十分好看。在“浪哨”中，布依小伙选择意中人，往往从对歌中了解姑娘的品性。一旦选中了自己意中的姑娘，小伙便让本寨的姑娘出面唱歌，向对方介绍小伙的情况，这就是布依族婚嫁“以歌为媒”的前奏曲。这种音乐与民俗紧密结合的现象，是我国古代原始风情的遗存，它对我们今天民俗学、音乐社会学等方面的研究，都将提供许多珍贵的史料。

参考文献：

［1］中国民间歌曲集成（贵州卷） ［M］.中国ISBN 中心,1996.

［2］韦启光.布依族文化研究［M］.贵州：贵州人民出版出版，1999.

［3］李继昌.布依族民歌述略［M］.贵州：贵州民族出版社.

［4］布依民歌［M］.贵阳市白云区民族宗教事务局、布依族学术研究会，1999.

［审稿：李琛责编：陈赞晓］

原文载：《广东技术师范学院学报（社会科学）》2010年第2期守望布依族文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