布依族古文字“复活”的思考

布依族早就有自己的文字了，叫做布依族古文字，是仿照汉语造字法创造的部分文字，也有纯粹借汉字的音来记录布依语的，还有借义不借音、形声和会意等方式创造的布依文。就像日语和韩语里的汉字和仿汉字一样，也存在音读与训读问题。比如布依古文字的“一”就是在汉字“夭”字的右上角加一点（有的地方不加点），读音就是布依语的“ndeeul（一）”；有些是用汉语的“南”下加“土”字或者加“土”旁表示“泥土”，读音就是布依语“naamh”；又如“天”字下面加一个“丁”字为“-dingl（脚板）”，“天”字下面加“月”为“-ndianl”（月），把“幼”字的“力”改为“刀”就是“幺刀-qyus（在）”，“厶”为“mbaux（没有）”，一个“女”旁加“酉”字为“女酉—yux（女友）”，等等，这些都是自创的布依族古文字；又如“木”旁加“弄”字为“木弄—ndoongl（森林）”,属形声字；“犭”旁加“羊”字为“犭羊——yuangz（羊）”，属会意字;有的是借用汉语的“刀”字，音读为“daauh”（近似“dāo”），意思是“道场”；音读完全相同即“dauh”就是“来”（望谟县桑郎、昂武一带的说法）；训读是“mid”，意思就是“刀”。还有借音不借义的和借义不借音的等，如“赖”表示“laail”和“力”表示“leg”是音近，属借音不借义；如“请”字读为“xingc”，“你”读为“mengz”，是属于借义不借音；有的则是借用汉字的生僻字假借为布依文的常用字，如“犸——max（马）”字等。后来经过与我省荔波县发现的布依族古文字相对照又发现，荔波县的与望谟县的布依族古文字大多数相同，但存在少数不同的字，就是望谟县有的荔波县却没有，而荔波县有的望谟县却没有。望谟县与荔波县相隔近千里，加上古代交通非常不发达，怎么会出现布依族古文字大同小异现象呢？这唯一的解释就是大多数布依族古文字是经过大海推广过的，但由于历史等多方面的原因而停止了。但因为字数太少的原因，而现实又非常需要，所以各地就自行按照相同的造字法新造了一些字。然而这个事实已经足够证明，布依族古文字是正常的、也是比较成熟的语言文字，但竟然有人否认它是一种民族的语言文字形式。这也许就是否认布依族有自创文字的根本原因。但事实胜于雄辩，布依族终于在最近两年得到国家认定为有自创文字的18个少数民族之一了。这让人深思！对此存在很多种看法：

一、布依族古文字被否定，是民族自尊心不足的表现。任何一个民族的语言文字得到很好的传承与发展都是以这个民族极强的民族自尊心为动力的，要有很多人顽强甚至于非常顽固地去学、去用、去宣传，才能够长久地传承下去并得到不断的丰富与发展。本民族对它坚决地肯定了，别民族才会跟着认可，这是常规。缺少较强的民族自尊心，那这个民族的语言文字甚至传统文化都会面临消亡的危险。这样的事例是屡见不鲜的。

二、布依族古文字被否定，是民族自信心不足的表现。一个民族的语言文字是否具有传承与发展的价值，首先要这个民族的绝大多数成员一致认为是有价值的，对它有非常强的自信心，而且自觉自愿、非常顽强地去使用和宣传它，并不断努力去完善它，使之能够与时俱进，让它的表音、表义功能得到不断增强，使用领域得到不断的拓展。如果本民族的人都认为本民族的文字没有价值，那其他民族的人就更是认为没有价值，那这个民族的文字就只有退出历史舞台。

三、布依族古文字被否定，是对民族语言文字的本质、形态与功用认识不足的表现。我们对布依族古文字进行初步的研究都会发现，它的创制与发展的初期是正确的。但传承与发展到一定的历史阶段以后就莫名其妙地停止了。所以它的字、词没有得到不断的充实与拓展，只停留在某个历史时期而停滞不前。这说明我们布依族先民们对这种文字的本质、形态与功能等等丧失了信心，自动放弃了传承与发展。只有摩公们不得不用它而得以传承下来。

四、布依族古文字被否定，是布依族先人们对民族文化的理解存在偏差的结果。从现存的布依族古文字来看，布依族古文字应该是从摩开始，又到摩结束，所以容易让人认为是迷信的载体而属于迷信的东西，因此只有“迷信”的人才敢于传承它。虽然文可载道，但我们不能因为道之恶而废文。这也许就是布依族古文字夭折的根本原因。这其中既有主观原因，也有客观原因。主观原因是我布依人自己对文字应用存在偏差，只限于摩的领域而没有在日常生活中广泛应用。这首先应该是认识上存在偏差导致的。客观原因是中国先后有“焚书坑儒”、“文字狱”和“文化大革命”的扫除“牛鬼蛇神”，让国人胆战心惊，各少数民族更是心有余悸。

五、现实生活中有不少人对少数民族迷信的认识都存在偏差。有人统统把布依族的摩都看成是迷信的东西，这是没有全面了解和掌握、没有深入细致研究布依族的摩造成的。其实布依族的摩大多数内容是没有迷信色彩的，迷信只是其中比例非常小的一部分，即从摩中发展为巫术的那一小部分而已。这是人们认识上存在以偏盖全的结果。

六、本民族的知名人士对传承与发展本民族文化的信心与决心不足。

七、本民族的上层人士没有履行好民族文化传承与发展的话语权。

八、本民族的知名人士在行使话语权时出现偏差。

九、缺乏敢说敢干而且说得好说得准、干得好干得准的民语人才。

十、古布依文缺乏应有的与时俱进精神，没有跟上时代发展的步伐。所以在字数与含义、词汇等方面没有跟社会政治经济文化各方面的发展相适应而逐渐落伍，最后不得不退出历史舞台而寿终正寝。

以上这些意见和看法，很明显是几种情况同时存在甚至全部存在的可能性都很大。

综上所述，布依族古文字能够恢复应有的地位，是因为赶上了好时代，遇到了一届好领导和涌现了一批真正的、有着强烈民族自尊心、自信心和自豪感的专家学者，这是我布依族古文字甚至布依族传统文化的万幸！我们布依族古文字抢救工作甚至于布依族传统文化的传承与发展工作，一是要有正确的认识，要我们本民族的各级知名人士有正确的认识；二要能够为本民族的语言文字和文化的传承与发展敢于说话，敢于维护我民族文字和文化的尊严；三要我们本民族的知无不言、言无不尽、言之有理、言之正确；四是要我们布依人齐心协力对古文字进行深入细致全面的研究，并按照传统的造字方式方法创造新字、新词，使布依族古文字与时俱进，跟上时代的发展步伐；五是要布依族全民推广应用布依族古文字，特别是要大力应用在日常生活中，拓宽布依族古文字的应用领域，增强表义功能，让布依族古文字的应用无所不包、无所不能；六是在布依族地区大力推广布依族古文字与汉语对照使用；七是让布依族古文字与拼音文字并行推广应用，最后逐渐取代拼音布依文；八是要大力培养敢说敢干、能说能干而且干得好、干得准的布依文应用与研究人才。我们不提倡狂热，但要大力培养积极分子，以实现可持续发展。（王玉贵）

作者简介：

王玉贵，字琢之，笔名乔安、驭丞、王驭丞等，布依族，1966年2月生，贵州省望谟县人，贵州师范大学中文系汉语言文学教育专业毕业，现任望谟县民族和宗教事务局副局长，是政协第七届黔西南州委员会委员、政协第八届望谟县委员会委员，兼任望谟县布依学会副秘书长、《时代报告·中国报告文学》杂志特约作家、中国布依文化研究会常务副会长、贵州省少数民族语言文字学会理事、望谟县作家民族民间艺术家协会理事、望谟县诗词学会会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