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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川省宁南县布依族语言现状研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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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时间:2019-07-16 20:56作者:潘德阳来源:四川省宁南县布依学会

内容摘要:宁南县境内的布依族人,是二百多年前南笼起义失败后从贵州省搬迁过来的,布依语自称是布语、布越民族,现有人口三千余人,占全县总人口的第三位。宁南布依族人至今还保留有自己的语言、文字和风俗。

关键词:宁南县 布依族   语言   文字

一、宁南县布依族简介

宁南县境内的布依族人,是二百多年清嘉庆年间(1796—1820年)黔西南各民族人民反清斗争(南笼起义)失败后从贵州省经云南省巧家县逃往川、滇、黔三省交界地定居的,一部分人是因为上述原因随先行者陆续入川的,还有一些人是因为通婚、谋生等原因先后迁居四川的。与贵州、云南等省一样,布依族被定为四川世居民族之一。

解放前,宁南县早就居住着汉、彝、布依等民族。那时候,先辈们都习惯地称汉族为汉教,布依族为仲教。宁南布依族人在本民族语言中都称自己是布语。

新中国成立后,1955年,全国开展第一次人口普查,汉教确定为汉族,仲教也就被确定为仲族了。在日常生活中,宁南布依族人习惯用自己本民族的语言进行交流和沟通,有些汉族人将布依族人称为“苗子”,双方经常因民族称谓发生冲突。

1981年3月20日,四川省民委李兴明同志和贵州省布依族的陈玉清、罗文亮、王伟、伍文毅几位领导同志终于来了。他们到新华公社中村大队,专门对民族问题进行考查,通过四天的考证工作,从习俗、语言、着装等多方面的考察证实,认为现在居住在新华乡中村大队的仲族人,同贵州黔南布依族人各方面都相似。最后一天召开了全大队的群众大会,我们也邀请了宁南景星乡、披惠乡、双塘乡、石梨乡、会东县的红岩乡的布依族代表参加。在会上,李兴明、陈玉清二位领导郑重地宣布说:“我们经过几天的考察、核实,你们仲族人民决不是苗族,从你们的生活、风俗、语言,都同贵州省布依族人相同,听你们几个老年人说,你们是从贵州迁居到四川的,我们欢迎你们派代表到你们的老家去考察。这次回去,我们一定向你们县民委、州民委和省民委汇报,上级部门一定会尽早给你们落实族别。”

考察的领导同志回去了,1984年,全国第三次人口普查,终于给我们落实了民族族别--布依族。从此,居住在宁南县各乡的仲族人民都称自己是布依族了。 

在宁南县布依族分布于披砂镇、景星乡、新华乡、西瑶镇、石梨乡、葫芦口镇、华弹镇、大同乡、白鹤滩镇、骑骡沟乡、松新镇、幸福乡、竹寿镇等乡镇。从姓氏来说,宁南县布依族主要有潘、王、余、杨、卢、岑、马、伍、吴、韦、陈、梁、罗、何、赵、黄、梅、邓等姓氏。

二、宁南县布依族语言文字

(一)宁南县布依族语言

   布依族使用的布依语,属于属汉藏语系壮侗语族,实际上与壮语的北部方言是同一种语言。由于布依族与汉族长期的文化接触和交流,因此布依语词汇系统中有不少汉语借词。布依语有完整的语音系统、丰富的词汇和富于表现力的语法结构。尽管布依族人口众多,居住地区广,但其语言在布依族内部,只有土语之分,没有方言之别。布依语内部比较一致,差异小,按照语音特征大致可以分为三个土语区。划分为黔南、黔中和黔西三个土语(也称第一、第二、第三土语)。可以肯定的说我们宁南县布依族的语言属于布依语第三土语区。

宁南县布依族语言都属于第三土语区,但是因为个别词汇的发音不通,存在一定的差别。这些差别主要来源于我们在贵州生活的地方的布依族语言存在发音上的区别。大体来自两个地方,一是来自贵州省普安县琅寨,现在还能和普安的布依族通话(主要分布于宁南县西瑶镇拉落村),一个来自扁担山地区(主要分布于新华乡中村、田坝村、石梨乡台子村、龙潭村)。

宁南县布依族语言在搬到宁南县近三百年的时间里,一直是布依族人交流的主要工具,在我们周边的一些县市布依族语言已经丧失了交流工具的情况下,在三百年的时间里,虽然融入了一些汉语、彝语词汇,但是保护完整,宁南县布依语的大多数词汇还是和贵州的布依语词汇一样,语法也是一样的。至今还能和贵州老家的布依族同胞沟通交流。

(二)宁南县布依族文字

布依族的文字可以分为布依族古文字和布依族拼音文字两种。其中布依族拼音文字是1956年11在贵阳市召开的布依族语言文字问题科学讨论会上,决定采取布依文和壮文联盟(布壮文字联盟)的方针,并通过了《布依文方案(草案)》,创制了以拉丁字母为基础的文字,以贵阳附近的龙里县羊场镇话(属布依语第二土语区)为标准语。该方案经原中央民委批准,自1957年开始在布依族地区试验推行。由于政治原因,推行工作于60年代中断。老布依文和老壮文十分接近。

1981年,参加《布依族简史》讨论会的布依文谚语代表认为布依族文字应根据布依语的实际情况制定,建议以布依族较为集中、语音较有代表性的望谟县复兴镇话(属布依语第一土语区)为基础,修改布依文方案,最后拟订了《布依文方案修改草案》,报贵州省民委审定。“修改草案”经贵州省民委审定后,自1982年开始在布依族地区试验推行。根据试验的反馈,贵州省民委于1985年3月21日至23日召开修改布依文方案的座谈会,拟订了《布依文方案(修订案)》。该方案一直沿用至今。现行的布依文和壮文有一定差别。

布依族的古文字分为:方块型、拼音型、符号型三大类。布依族的古文字主要记载于布依族摩经和傩书中,它属于古汉字的变型字,也是用汉字记在布依族语言的一种符号。

宁南布依族人有自己的文字,是属于布依族古文字。人们在平时记事都不常用,只有布摩(先生)在丧葬时间给死者做超度道场(法事)的经书上才有。布依族布摩经书中的那些文字,除了布摩认识以外,其余的人认得的寥寥无几。在日常生活中,大家都习惯应用汉字书写。

宁南县境内布依族主要是用汉字来记录自己的语言。

如:汉字的破,破碎的意思。布依人读“播”—父亲、爸爸

汉字的坪、草坪、坪台。布依人读“并”—地方

汉字的牙、牙齿。 布依人读“压”—奶奶、婆婆

汉字的报、报刊、报告   布依人读“包”—爷爷、公公

又如:“光”在汉字中的本意是光明,用光了就没有了,可是布依族对这个“光”还是读的本音“光”。在这里的意思就不是光明、用光了,而是高尚、伟大的意思。布依族的文字也有一字多义的,就看用在哪些地方。如“当”字,布依族也读作“当”,但是“当了”意思是超度道场先生已经做完开路的程序了。如果是“莆当”意思就是我自己。

宁南县布依族的摩经是布依族文字的载体。

布摩的经书上也有简化字,如像“蒙”,布依语读“蒙”,就是“你”的意思。但是在经书里有的章节又写的“   ”字样,读音和表达的意思都一样。学习布依族的文字是比较苦难的,布摩要教徒弟很不容易,要想当布摩的徒弟,只能全凭记忆和背诵。因此能接替他的传承的只有他的子孙了。   

为了让大家更好地鉴赏和研究宁南布依族的文字,在此我将《立蕃杆、升铜鼓》的那部经书的开头一段抄译提供给你们参考、鉴赏。经书中的经文是竖着写的:

四川省宁南县布依族语言现状研究.jpg

按宁南布依族的语言,它的语音读法就是:

机州样包光压光完麻辽个。坝一你哎坝一。坝一你也勾贺。勾劳该蒙位。蒙浪着乃位。勾坯该蒙你。蒙浪着乃你。勒了枚拿的。呆了勾劳着。者纳蒙劳阳。多勒呆哈样九龙蒙白。官蒙勒得文包光压光。直哪蒙劳并。也蒙呆扮王。乃根好包压蒙白。直纳蒙劳阳。多勒呆哈阳波凹蒙白。菅蒙勒得文包光压光。直接纳蒙劳纳。已蒙呆半王。乃根纳报压蒙白。多方文样纳。二蒙丈样元。旁无品样纳。二蒙品样元。若蒙很九界。若蒙桑九龙。根坪的包压。若蒙很九界。若蒙桑九凹。根纳的包压。若蒙银九界。若蒙桑九龙。根纳的包压。勾劳积蒙优。勾劳独蒙根。勾劳板蒙游。勾劳州蒙菅。勾劳州蒙沙。勾劳州蒙菅。机州带跛纳好然吉拿咱播。生蒙多坪的啷乃然坪的。若妈歪坪的。浪乃然坪的。着纳宋沙把坪的。浪乃然坪的。着那巴沙把坪的。浪乃然坪的……

这些话语含义都非常深刻,语言也比较简练,犹如古代汉语中的文言文。译成现代白话文,意思就是:“尊敬的、敬爱的先辈老人,你们的生肖是哪一年的?是什么属相?您又是哪一月、哪一天、哪一个时辰出生的?请您详详细细地说来给我听,我好把事情给您办好。我告诉您,请您从头至尾仔细地听着。我请问您,天上极乐世界您去过没有?至于凡间你道是住了几十年,您对凡间的一切事情一定十分了解,在这里我就不用告诉您了。现在单说说您自己眼前的事情吧:你在生之时有田有地、有房住有水用,不焦不愁地度过了您幸运的一生。从现在看来,你原来那些房屋、水源和肥沃的土地。再也不能去享受和耕种了。一切都由您的子孙们照管了,因为您如今已经升天去天宫了,去同您的祖先们一起过日子。天上比人间更好,您的祖先早已在那里给您买有一份土地。您去那里土地有人给您耕种,那些地方的人和土地都由您管。你从此可以坐食俸禄、享受幸福。不过,您的儿和女还依然住在凡间。您从今以后要保佑他们不焦不愁、有吃有穿。我扶着送您上蕃杆、送您上天桥、送您登九龙,上天宫去过那快乐幸福的好日子。我指给您的地方您去找,我告诉的地方你去住,先辈们为您买好了的地方你去管。你的先辈和家族代代都住在那里,那里年年都产万担稻谷,你会吃不完、用不尽,那里才是你世世代代居住和享用的地方。”

从宁南布依族文字的读音、布摩经文的内容看来,宁南布依族的祖先也是勤劳、智慧的民族,他们创造了自己独特的语言、文字,和自身独有的文化。

(三)宁南县布依族语言文字能够保存完整的原因分析

宁南县布依族以三千人之力,把布依族语言文字在这片土地上传承了三百年被包括周国茂、周国炎两位教授在内很多人称之为奇迹。究其原因,我认为有以下几点:

一是由布依族的民族性所决定的。布依族作为一个稻作民族,其民族特性就像水一样,遇柔则柔,遇强则钢。这就保证了在宁南这片土地上的生活的布依族能够和平的与其他兄弟民族相处。她具有很强的适应能力,在传承布依族文化的基础上,还能吸收其他民族的文化,融入布依族文化中,形成有别于其他地区的布依族文化。也保障了布依族语言文字的传承。

二是宁南县布依族是大杂居小聚居。在全县范围内来看,布依族杂居于汉族中,没有一个乡镇布依族是占主题的民族。但是我们在一个地区居住总是有十几家布依族居住在一起,有的甚至整个寨子、整个行政村都是布依族,这为布依族的文化(语言文字)的传承提供了一定环境。比如新华乡中村,一个村子都是布依族,偶尔有几家汉族住进来,但他们都已经被布依族所同化,与布依族交流都用布依语,外人是看不出他们是汉族的。

三是以前布依族同其他民族交流较少,实行族内通婚,大家都是布依族,在交流过程中都是以布依族的语言及文化习惯来交流。客观上对布依族文化保护起到关键作用。

四是大家对于布依族文化的自信和热爱。在现在布依族的青年展现出对民族文化的热爱,在各个场合都极力展现自己的民族文化。使越来越多的人了解布依族,了解喜欢布依文化,对新时期布依语言文字保护起到了推动作用。

三、宁南县布依族语言文字现状

布依族在近三百年的时间里在宁南县境内保留了自己完整的语言和风俗习惯。但随着和其他兄弟民族交流越来越频繁,年轻人越来越多的离开布依语赖以生存的语言环境,正在越来越快的丧失对语言文字掌握,其消失的速度是越来越快。

布依语的交流工具作用不断弱化,现在宁南县能用母语进行交流的只有50%,主要集中在新华乡中村、西瑶镇拉落村。新华中村无论年龄大小基本都能用用母语交流,这是值得庆幸的。西瑶拉落的布依族中老年都能用母语交流,年青一代大多数已不说母语,打大多数能够听懂。余散居在石梨台子村、龙潭村、新华田坝年纪较大的会布依语,年青一代就基本不会母语了。其他地区的布依族已经丧失了母语,在交流中完全使用汉语。

布摩(先生)在布依人中为数不多,寥寥无几。目前,宁南县境内只有一个,就是是新华乡中村村二社的村民余顺福,已是六十岁以上的老年人了。西瑶乡拉落村的伍天全、潘朝安两位布摩都已经去世。能识得承载布依族文字的摩经的人也越来越少。

结语: 好在宁南县布依族已经觉醒,大多数人认识到布依族文化的重要性,布依文化面临巨大挑战,出于对民族文化的热爱,正在开展一系列的保护挖掘措施。现在宁南县正以“中国.宁南2017年首届布依族三月三旅游文化节”的成功举办为契机,结合县委政府对搭造布依风情、凯迪里拉温泉、白鹤滩巨型水电站观光为一体的旅游文化的机会,大力发扬和传承布依族文化。在前不久的宁南县布依学会成立大会上,当选会长表示,经后布依学会的工作要把布依族语言文字的传承作为最重要的工作。

参考文献:

1、宁南县政协文史资料

2、宁南县政协文史委、宁南县布依学会筹备组编《宁南布依》;

3、杨健吾:《四川布依族稻作文化习俗》;

4、《宁南县县志》;

5、王伟、周国炎:《布依语基础教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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